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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雨丨刘叙武：善用悬念讲好故事——评小品《过年吃饺子》（文艺评论）

来源：朋友圈生活时间：2023年02月07日 12:03

原标题：夜雨丨刘叙武：善用悬念讲好故事——评小品《过年吃饺子》（文艺评论）

善用悬念讲好故事——评小品《过年吃饺子》（文艺评论）

文/刘叙武

由鲁广峰、陈林江编剧的小品《过年吃饺子》讲述了一个参加抢建工程的建筑工人除夕晚上能不能及时拿到外卖、吃上过年饺子的故事。这个作品叙事节奏紧凑、笔墨干净利落，既在11分钟内讲明白了故事，又能让观众一直保持注意力集中，显示了编剧的艺术才能。具体来说，编剧用好了“悬念”这一剧作技巧，使作品不枝蔓、不局懈，充分调动了观众的观看兴趣，确保了较好的演出效果。

故事从建筑工人“大哥”除夕夜给母亲打电话开篇，立即点题——过年吃饺子，紧接着转入第一个悬念——饺子外卖何时才能送到、何时才能吃上过年饺子。虽说饺子并不是中国所有地方过春节必吃的食品，但具有相当的代表性和象征意义。在抢工期的建筑工地上大概率是不会有饺子的，要吃饺子就得点外卖，于是自然而然引出前述第一个悬念，以及与“大哥”产生戏剧冲突的人物——送外卖的快递员。就“一般”情况而言，外卖送到与吃上饺子是几乎同时完成的。如果就“一般”的创作路数来编写，编剧只能一直推迟外卖送达的时间，让冲突双方长时间处于外卖送不到的胶着状态。这样写并非完全不可以，但是很难写好，容易陷入双方隔空拉锯、叙事停滞状态，观众也很快就会陷入厌倦，看不下去。于是，另辟蹊径就非常重要，这也是对编剧提出的第一个挑战。鲁广峰、陈林江巧妙地将第一个悬念拆分成两个问题——外卖何时送到及何时吃上饺子，并且利落地解决了前一个问题，同时让第二个人物——快递员登场与“大哥”进行正面交锋。“何时吃上饺子”作为作品最大的悬念，从故事开篇一直持续到结束，如此，观众的“胃口”一直是被“吊”起来的，会持续等待答案的揭晓。

“何时吃上饺子”这一悬念要一直保持“吊”起来的状态而不很快“落”下来，是对编剧提出的第二个挑战。鲁广峰、陈林江的做法是引入第二个悬念——拿到外卖的“大哥”会不会给快递员好评。这是符合生活实际的，观众也很容易接受这样的情节安排。看重过年饺子、被耽误了用餐时间、眼看就要回到工作岗位的“大哥”自然不肯给快递员好评，甚至扬言要给差评。快递员却认为自己仅仅迟到15分钟，就“一般”情况而言并不算过分，而自己已经拼尽全力努力工作不该受此评价，于是倍感委屈。编剧将重点笔墨放在“大哥”与快递员的争执之上，详细铺展了双方的观点、立场、情绪。画外音“用餐时间还剩15分钟”“离开工还有5分钟”提醒剧中人（同时也是提醒观众）用餐时间紧迫。“大哥”指责快递员“为了挣钱没底线”——言下之意是快递员为了多接单、多挣钱，超过自己能力接了太多送餐订单，不惜损害客户利益。观众看到这里多半会唤起自己糟糕的订餐体验，同情心自然会偏向“大哥”，“大哥”不肯给快递员好评也是理所当然的了。不过大家还是有好奇心：既然“大哥”在中午订餐时就特意注明“务必在今天晚上七点半准时送到”，快递员为什么偏偏还是迟到了呢？是不是真像“大哥”所言“为了挣钱没底线”，还是另有缘由？观众也希望快递员给个解释。于是，引出作品的第三个悬念。

第三个悬念就是“快递员为什么会迟到”。这个悬念的揭示并没有过多曲折。在双方的争执过程中，快递员逐步解释说：“你们这一块到处都是工地，导航都显示不出来路线”“我也没想迟到啊，谁知道这地方这么难找”“我真不是故意迟到的，今天早上我从8点钟出门，到现在我一分钟都没停过，我送了将近一百单，就为了送你这单，我花了将近四十分钟”“就为了你这单我电动车都跑坏了，这最后这一公里我还是跑着过来的”。有了这么充分的理由，观众同情心的天平实际上已经悄悄偏向快递员这一边了。至此已到戏剧冲突最激烈的时候，也是人物情绪最高涨的时候，又是观众内心最矛盾的时候，此时就等着看编剧如何将情感的“砝码”加在谁的一边。倍感委屈的快递员“一边哭一边把头盔和口罩取了，露出了长发”，这才让“大哥”看清对方原来是个“小妹”。“小妹”解释道：“我就是一名在校大学生，我和同学报名当了志愿者，这有些去清运垃圾，有的服务社区，我因为会骑摩托车，看着送外卖的人手不够，我就来送外卖了呀！”并且拿出了证明。“小妹”不接受差评的根本原因是“志愿者有了差评就会被清退”。作品演到这里，观众全都看明白了——原来“小妹”并不是专业快递员，也绝不是“为了挣钱没底线”，而是可敬可爱的志愿者。至此，第三个悬念“快递员为什么会迟到”豁然开解，观众的同情心本能地倾向了“小妹”。而“大哥”也顺势说出：“咱俩同行”“我们才从广州回到老家准备过春节，就听说这里有个抢建工程缺少一线工，我们几个老乡一合计，这年在哪过不是过啊？这饺子在哪吃不是吃啊？”“我们几个一合计，就一起赶过来支援了，我是干架子工的！”“大哥”“小妹”都是无私的志愿者，矛盾双方握手言和，作品的主题充分彰显，观众的精神得以升华。

随着第三个悬念的揭示，第二个悬念“给不给好评”也就有了明确答案——“大哥”对“小妹”说：“我给你好评！”至此小品完全可以落幕了。不过，编剧并没有忘记前面设计的第一个悬念“何时吃上饺子”。因为时间紧、任务重，用餐时间结束，工人们必须马上回到各自岗位，“大哥”到底没能吃上过年饺子。至此，作品再次点题“再大的事儿都不叫事儿”“再大的坎儿都不叫坎儿”，显示出普通中国人乐观、积极的精神面貌。

小品《过年吃饺子》套叠使用了三重悬念，最内层的悬念经过矛盾双方的冲突解开并不困难，最外层的悬念因为有里面两层悬念的加持得以从开头保持到结尾，作品结构相当完整，主题也非常明确。就剧作的技巧而言，《过年吃饺子》是成熟而且成功的，值得学习。

（作者系南京大学戏剧学博士、西南大学文学院讲师。本文剧照及海报由重庆市群众艺术馆提供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