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装版史密斯夫妇？还是短剧！ | 专访《念念无明》导演曾庆杰

　　近年来，在各大视频平台上，一种被称为“短剧”的视频形式吸引了不少受众的眼球，有些短短几分钟的视频观看量就能破亿，成为网络内容生态中脱颖而出的最新一环。

　　在信息碎片化时代，短剧凭借更紧凑的剧情表达、颇具创意和高信息密度的情节设定悄然走红，并逐渐向精品化发展。

　　为支持影视新兴产业良性发展，助力短剧创作力量，导演帮（daoyanbangwx）策划推出【短剧·创作者说】系列专题，深度对话短剧导演、编剧等主创人员，分享最前沿创作理念，前瞻未来趋势，为作品带来更多关注与讨论。

　　以此聚合业内一线影视资源，对青年影视创作者进行挖掘与扶持，并给予其影视工业全产业链的帮助与合作。

　　短剧《念念无明》火了，火得多少有些猝不及防。

　　单集平均时长10分钟，共18集。

　　截止当前播放量已破4亿。

　　自4月2日悄么声上线，当天就迅速占领了芒果TV站内搜索第一。剧粉一边猛催男女主角开直播连麦，一边在社交网站疯狂安利：“万万没想到，近期让我最上头的居然，是部短剧”。

　　“自来水”一路冲上微博热搜，想去豆瓣评分才发现这“小破剧”竟然连个词条都还没有——于是只好自发申请了豆瓣和IMDB词条。

　　行业内人士同样感到出乎意料，很多同行惊奇地发现：观众对于《念念无明》的喜爱并非只是嗑嗑cp、玩玩梗那么简单，被讨论最多的反而是故事本身和制作水准。

　　近期，导演帮（daoyanbangwx）跟《念念无明》导演曾庆杰深入地聊了聊，大抵能从中找到一些关于“出圈”的答案。

　　巧设定、重细节

　　控节奏、强互动、敢留白

　　曾庆杰导演在拍摄现场

　　对于《念念无明》的火爆出圈，导演曾庆杰有着清醒的认识，首先是外部市场环境的变化，随着95后、00后群体“倍速观看”成为常规操作，那些单集近1个小时、动辄几十集的“注水剧”逐渐被市场所摒弃，而能在较短的时间内完成人物刻画、线索描述，且又具有剧情反转的短剧更加符合当前用户碎片化的娱乐需求。

　　“没有足够好的内容却长时间消耗、占用观众的时间，这其实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行为。短剧随看随走、方便‘服用’，时间准入门槛的降低让观众刷起来完全没负担。”《念念无明》整体节奏非常快，一系列高密度的爆点和超快速的推进实际上是替观众“出了一口恶气”。

　　其次，短剧处在快速发展期，作品质量良莠不齐，大多数仍然停留在段子、“土嗨”层面。对于整个市场而言，故事反而成为最容易被忽略的一环。很多剧短是短了，但对于观众来说可看度和延展性并不高。

　　《念念无明》单集时长不过10多分钟，整体上却是以长剧的思维打造故事脉络和人物设定，男女主双重身份、多次反转、层层递进，“史密斯夫妇”的设定放在古装、武侠类型之下，着实让观众眼前一亮。

　　控制成本，巧妙设定

　　在关于《念念无明》的讨论里，有一条是“笑不活了，《念念无明》究竟穷到撞衫了多少个剧组？”对此曾庆杰坦言，“很多场景和衣服我们确实是向其他剧组借来的。短剧成本有限，我们不得不把钱用到‘刃尖’上。如何在控制成本的同时出来好的效果，这是短剧比长剧更难的地方。”

　　曾庆杰导演在拍摄现场

　　为了节约成本，曾庆杰会提前跟道具、置景沟通，哪一部分会用特写，哪一部分一带而过，让现场相关人员做到心里有数。除此以外，在场景上导演还用了一些“巧心思”。

　　《念念无明》第一集开篇，司小念与晏无明约见中元节，古街商贩人头攒动，来往人群熙熙攘攘。“这样的大场景对于我们剧组来说太‘奢侈’，一条街最重要的是气氛，所以我并不会去特写某些细节，但是会要求整体氛围感要出来，比如多挂一些灯笼。另外，因为我们群演不够，所以要通过烟雾让背景增加朦胧感。这特别考验团队的默契度，镜头若推近一点就可能会面临穿帮。”

　　让不少剧粉津津乐道的月下成亲那场戏，也同样是低预算之下的创作巧思。曾庆杰介绍，“常规的设定一定会大摆宴席、拜请宾客，我们从一开始就很清楚不会有那么大的场面去支撑，所以在情节设定上让两个人都迟到，这样观众不会觉得逻辑上有问题。”

　　预埋彩蛋，注重细节

　　除了司小念和晏无明这对主CP外，“文房四宝”这对弱视少女和耳背少年的情感设定同样吸粉不少。细心的观众总能在《念念无明》里“挖出不少宝藏”，这与曾庆杰的创作习惯也有很大的关系。“可能是因为看动漫比较多，我很喜欢做一些彩蛋和周边人物。哪怕是出现时间很短的角色我都会给他一个身份和动机。足够多的信息量和细节，才能让观众乐在其中，把观剧当成一场‘脑力爆炸’的狂欢会。”

　　“造型方面团队也非常用心，我们提前把演员之前所有的作品和角色都看了一遍，知道演员哪个角度好看，哪种造型会比较出彩。作为一部短剧，可能任何方面都要亲力亲为，我们每个人都乐在其中。因为当你拍出来自己都觉得赏心悦目，会很有成就感。”

　　斟酌时长，把控节奏

　　《念念无明》总时长不过200多分钟，仅相当于一部电影的长度。之所以定在单集10-15分钟的时长，曾庆杰介绍，“剧和段子是不一样的，两者的区别在于是否具有人物的延展性、段落与段落之间的连续性。3-5分钟的话很难去‘打点’，尤其是作为一部古装又有很多出其不意的反转，我觉得单集十来分钟去讲故事是比较舒服的。”

　　在这么短的时间内，要想让观众相信男女主角两个人“相爱相杀”的设定，必须要保证足够的情感浓度，这需要导演很好地把握节奏。“对于长剧来说，故事点会很重要，但是对于短剧来说，节奏感更重要，多一点会让观众觉得拖沓，少一点又感觉没到那份儿上，这就特别考验导演与观众同频的功底。”

　　相信观众，大胆留白

　　作为一位80后导演，曾庆杰似乎总能和观众“玩”到一起。从早期执导的网络剧《天才J》《微能力者》到后来的几部网络电影，再到短剧《念念无明》，曾庆杰的作品似乎都有很强的“互动性”。曾庆杰提到，“我是一个非常喜欢看弹幕的导演，弹幕有时候比评论更有用，因为它是即时的、当下的反应，它会更容易让你融入到观众的观看体验上来。当你清楚观众的心理状态，对内容的把控才会更精准。”

　　互联网带给创作者最大的利好，是能够快速获取观众的即时观感。过去的观众反馈来得没有那么及时，现在有各种各样的渠道和途径可以了解到观看数据、市场反馈、甚至是观众的即时反应。“观察久了就会知道怎么做才是观众喜爱的方式。”

　　《念念无明》里大胆设置了多处留白，比如司宝儿为何是弱视？文房又为何耳背？这样富有故事感和延展性的人物设定带给观众很大的“二创”空间，他们乐在其中地去创造一些新的内容并且主动分享给其他人。

　　观众看的是剧的内容，导演看的是观众对于内容的反应和自发的“二创”，这更像是双方基于“好故事”而来的彼此启发和相互托付。

　　从刷剧到创作，从旁观到“狂欢”。这似乎才是短剧这个“新物种”更适合年轻互联网观众的正确姿势。

　　做短剧，但不短视

　　曾庆杰认为，与长剧集相比，短剧对创作者在叙事技巧与创作精度上要求反而更高。长剧集很多时候是用来“听”的，观众可以一边护肤、做家务，一边听剧情，到音乐高潮的部分站过来看一眼，而观众在看短剧时却是高度聚焦。

　　一旦高度聚焦就会出现一个问题，就是你的片子经不经得住看。无论是演技的问题、置景的问题，还是服化道的问题，每一个细节都会被看到。对此曾庆杰表示，“只有大家都很用心，团队每个人都愿意多做一点，尽力往好了去做，才能确保出来的东西不会差。”

　　曾庆杰导演在拍摄现场

　　对于想要从事短剧行业的年轻创作者，曾庆杰也给出了一些中肯的建议。

　　一是要更多地去关注内容本身。不要把那些陈腔滥调的东西再拿出来给观众，最好的方法还是要在题材上、故事上有所创新，不要做过于同质化的内容，也不要迷信于各种数据，说拍什么会火就去拍什么这是不对的。

　　二是要用心做好自己所擅长的。年轻导演最珍贵的地方在于剧本和讲故事的能力，观众也知道短剧缺钱，天然会原谅在制作上粗糙一些，但一个团队够不够用心，故事、创意够不够吸引人，这才是最关键的。

　　三是尽量去找更会演戏的演员，而不是只看脸或者只看有没有流量。回归到专业的态度上来，要为角色找到合适的人。对于短剧来说，选演员是非常重要的点，因为相比长剧集观众看短剧时会更专注。

　　纵观短剧的火速发展，不仅是对以往剧集长度注水的“拨乱反正”，更是网络剧创作逻辑的一种调整，准入门槛不高也会为年轻的创作者提供更多可能。《念念无明》的出圈或许也意味着，未来将会有更多叙事和美学意义上的短剧佳作出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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